第八十五章
宦海霪雨前传 by 野宗
2018-5-26 06:01
第三十二章 呻吟尽处皆落寞⑵
民族中学的各阶层领导的陆续到来,让他俩从一阵氤氲中走了出来。他俩互视一眼,心领神会。
与会人员嘿嘿地笑了笑,依次坐定身形,等待着将到来的其他领导。
会议出乎意料地短,在一片粉红色的灯光闪烁之间,穿梭着一番轻声的分派任务后,倒似走到了尽头。
楚云飞副校长在一阵惶惑后,最终接下了任务:明天向家长们做一个交待。
纪文交待此事时,有点像交待后事一般。交待完毕,无神的眸子里,散出苦楚和落寞。轻叹一声之后,凝望着张权禄。很久很久没有移开目光。
又一阵轻叹,自然是与会领导发出的。目光所指处,正是黄权路的座位处。
楚云飞道:“纪校,你也应该出去放松放松心情。你觉得如何?”
除了黄权路之外。其他领导都随声附和。
“这是你们的主意?”
众领导惶惑地看着楚原,不明白他的意思。楚云飞嚯嚯一笑,不可置否地看着纪文:“纪校,你觉得呢?”
“那学校这摊子事,哪个来管?”
梁青娅淡淡地道:“自然是哪个出的好主意,哪个来管噻。”
众口皆曰“对头。再说楚校主管学生这档子事,自然是名至实归哩哰。”
“黄主任也够累的了,要不要……”
“不行。”纪文从一片沉落中走出来,似乎意识到什么,断然道,“不过可以放他几天假,大家认为咋样?”
众人一致赞成。都说,学生的事原是政教处的事,应该由楚校带领政教处的相关领导,把这事落实了。
黄主任最近劳苦功高,而办公室的事又井然有序,而且近来忙里忙外的,也够累了,理应调整调整身体,好继续以后的革命工作。
又是一阵议论,最终决定,放黄权路七天假。张权禄争执不过,只好认领了这个漫长的假期。有些无奈,却又不愿拂了大众的决议。再说,离寒假已经不足十五天,学生们已经渐次地进入了复习阶段,于是点头应承了下来。
楚云飞叫来卢征程,问起纪文想去的地方。她说就订到省城长陆市吧,去那儿反映反映目前民中的情况。然后,楚云飞让卢征程去订火车票。
这事卢征程可是行家。订票的事一直是他办理。与各类车站的人打交道久了,自是轻车熟路。当晚就把车票的事敲定了,只等明天到火车站取票上车。
“纪校,票的事,已经讲妥哰。”
卢征程把此事到会议室一报告,临走之际,眼角拧着一丝诡秘的笑意。
这笑意一闪即逝。
一众人等又对卢征程的办事能力大加赞赏后,又进入到会议的第二项:落实明天接待家长的事宜,并委派楚原作为学校代表,前往市政府和市教育局汇报具体情况。
分派完毕,领导们离开会议室。
楚云飞等人去楼空时,向纪文打了招呼。叫她一路小心,注意身体之类的。也走出会议室。
刚出门,转头看了看室内余下的两人,眼飘粉红色的轻笑。
室内只剩下了纪文与黄权路。
办公楼内,声音渐渐散尽。黄权路转身,看着纪文:“没事吧,文姐?”
她惨然一笑。一笑过后,摆了摆双手,全身突然轻松下来。又四处打量了一下小会议室,接着快步走进校长办公室。四下里,注目,扫视,轻喟,叹息。哈哈大笑。
“一切都已结束,还会有将来吗?没有哰,不会再有哰。”
“文姐,日子还长着呢。”
“你的日子还长,权弟,所以你没有必要跟我前去。”
黄权路莫名地看着她。她有些发福的身体突然间有些单薄起来。他觉得她有些可怜了。
她似乎看穿了他的心事:“你可怜我?权弟,我后悔呐。”
“有些事,当后悔时,已经晚哰。既然晚哰,何必后悔?”
“你说得也对。后悔有啷子用,哈哈,还有啷子用?既然没用,可是,我还是后悔。”
她在办公室里呆了一夜。
第三天,雪漫城廓雾罩野,南眳的雪丰腴地铺满了大街小巷。
火车站,送别人依依,笼罩雪原里。
黄权路目送火车远去,兀地,抛却了昨天那一捋浓愁,拽来了几丝迷茫。
他注意到,铁轨轧过后,留下了三带积雪,弥漫到车轨的尽头。
在更远的山峦与山峦之间,积雪已经很厚了。他仿佛看到压在树巅的雪,正在滑落,没入地上的雪原里。卷入另一个迷团,轻轻了蜷伏下来。
突然肩膀先是被轻轻地拍了一下,他恍然没有感觉。接着又是重重地两下,他总算从那远处的那带景致里走了出来,轻轻叹了口气。
他慢慢转身,看着来人。
“是你?”
“没想到黄主任脑子也有跑马的时候啊。”言语里透着四分调侃,眉头锁着浓愁。
“我这哪里是脑子跑马,分明是落墨哰嘞。”
他迷茫一笑。又低头看了看那三道雪迹,长长地,迷失在轨道的尽头。
“落墨?这倒让我感到那么点意外哰。”
黄权路仍然看着那三带雪迹:“这场雪真大,迷迷漫漫铺尽了曲折的轨迹,像是把人拽进一条不归的小道。”
“黄主任如此说来,倒似被啷子事弄掉了魂似的。”
他看着眼前这个插科打诨的人。可是他觉得这人的话实在不好笑。一点也好笑。
来人自然看到,黄权路并不觉得自己的话可笑了。除了让人觉得滑稽外,其实毫无可笑之处。不觉有些尴尬,于是放低目光,落在张权禄的肩头,嘿嘿笑了两声。这嘿嘿声中,有六分轻松,勾连着四分的不安。这人接着空发了两声感慨子曰女云的感慨。
听了眼前这人的话,黄权路反倒觉得格外的孤单了。
“曾团,来火车站,一定是送一个人。”
这一问,倒勾起了曾自清的隐秘似的。黄权路显然看到了他的不乐意。
“送啷子人喽,我是来迎接一份希望,同时送走一种迟疑。”
“希望?迟疑?曾团长说笑哰吧?”
“你是不会理解的。”
黄权路似乎也明白过来,支吾了几声。
“看你不理解吧。不过,迟疑是送走哰,但是我担心还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