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宦海霪雨前传 by 野宗
2018-5-26 06:01
第三章 病室鹤唳话彷徨 ⑶
纪文并非一个十足的施恩图报的人。但她一时间没有弄明白,两年半的老少友谊竟然换不来片刻的温情暖语,心中无端地生起无底洞般的烦躁,用脚使劲蹬着床尾的被褥,细细的白牙咯咯响。
她看了看怒溢发端的严祺鸿,顺着她侃侃而动的嘴唇,一直向上,似乎找到了个答案。这答案就写在激情澎湃的鼻尖——那个紧锁的眉头。她又不明白,这个干妹妹的眉头为何如此紧皱。
黄权路突然感到,女人的心绪变化无常。少女的心事更是难以琢磨。眼前的女孩已然在一忽儿间,让他体会到了善变的轨迹,竟是在不经意间给人迎头痛击。
黄权路没想到,眼前的女孩也如同婚后的女人一样,一件与她毫不相干的事,此时仿佛倒与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起来,一时疯不断疯。不仅自家抽搐,还像传染病似地,带动着别人也不自觉地与她一起抽搐起来。
“民中的事倒似与你有关吗?”黄权路不假思索地道。
严祺鸿道:“民中的事就只是你们民中的事吗?如果是这样,事情倒也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哰。可惜,民中是国立中学,对吧?”
看着这个女孩,他俩突然觉得,世界原来竟是如此陌生,如此狭小起来。一时间,竟无语凝噎,喉部鱼刺暗暗生。
“你们没话说了吧?那我可要说哰哦……”她道,“我姑且不说你这个人。黄同志,你这个人应该是让你家那位去品评哩,不该也不应由我来说三道四。”
黄权路双眼血花四溅,愤懑地看着严祺鸿,可是面对如此女孩,一是半会真不知如何应对,嘴里只逼出两个铿锵有力的音节,在病室激荡:“你……你……”此话一出口,他又有些诧异起来,自己此前并不认识这个女孩,这女孩倒似早已认识自己似的。不觉有些纳闷了。
他正自纳闷间,严祺鸿接下来的话更让他惶恐。
“听说你能说会道。黄同志,我看你也就这么点出息。”
“你……你……”
“说为出话的黄同志可比叽叽喳喳的黄同志可爱纯洁得多哰。”
“你……你……”黄权路此时正如哑了火了机关枪,枪口蔫巴蔫巴地撘拉了,闷声难现一响。他只觉得嗓子在冒烟,喉结在纠结,横竖不听使唤,努力地张合了几次,终归是白搭。
严祺鸿不再理会憋在一旁的黄权路,转身准备离开病室。
“琪鸿,那你想说点啷子?”纪文从病床上慢慢抻起身子,看着严祺鸿的身影,突然道。
“你认为你都弄了些啷子好助手?”严祺鸿一闻此语,再次转过身来。
“他们哪点不对头哰?”
“一群嘴可以喝两把,”她左手握成把,右手握成把叠在左手上,“饭可以撑两斤的东西。”
纪文一听此话,愣了愣,一时之间回一过味来,凄凄然抿嘴一笑,顿时无限惆怅在心头。心中但道,原本如此,原来如此。
“一话惊醒林中人呐——”自己身后跟着的人,是自己自任正职以来,重新任命的紧跟自己脚步的人。
紧跟脚步的人鼻孔里哼着赞美的歌。歌声一过,排头的那个人脚步在方向犹豫之际,难免陷入迷途。如今,迷途中的纪文似乎看到了又一个方向,在遥远的前方闪烁着毫光。
“还有,我曾经不止一次跟你提过。不晓得你有这个印象没得?”
没等纪文说话,严祺鸿又开了口。
“我晓得你们这些贵人都是些善于忘事的主。不提也罢。”
“为啷子不提呢?你提起来我才好越发哩记起来啊。”纪文放松了脸部抽搐的神经,望着她,嘿嘿一笑,用开玩笑的口吻问道。
“你不是时常马克思长恩格斯短毛老爷爷理论的光辉照万丈哩吗?现在借用三位老人家的话,还给你,马克思他老人家说过: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是解决问题的根本。”
“群众?”纪文异样的神情一闪,干“嘿嘿”了两声。
眼前这孩子书呆子一个,成天子云妹曰的,被书本浇灌多了,自己说那些只不过想激起部下多读点专业书,别教来教去,最后只剩下儿本可怜的中学课本,那民中才是真正完了。嘿,没想到,她还真当真了。
“是的。别怪我多嘴多舌,你如今真有点……啊,别怪我点到了你的痛处。”
纪文呵呵一笑:“不怪不怪。谁叫我们是两姊妹呢?”
“如今你啊,就是多了点领导味儿,少了点群众气息。”
纪文一听,再也笑不出来,仰头望着天花板,陷入良久的思索。
“你不止一次地提起,如今的私立学校广告铺天盖地,弄得群众不明不白不清不楚,浑浑然跟风而去。事情真是像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