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宦海霪雨前传 by 野宗
2018-5-26 06:01
第十九章 闻恶讯镇静结知己⑴
看着黄权路与那两人看着“五张”,诳哄嗐诈一番,不是没有骗过别人把酒往自己口中倒,就是一番游击战过后,把酒装进别人的肚子。
卢征程想,人生不就像呃吗?诳哄嗐诈游击战,关键时刻阵地战。一战决胜负,再战一客仍醒他客醉,醉在梦醒时分的痛里,三战你醉我也醉。
稍稍清醒的看着醉瘫在酒桌上的人,在一片阴影又一片阴影之后,心安理得地看着桌面上醉瘫的人笑。一种施舍般的不外带怜悯与同情的笑,一种舍我其谁的笑,一种高不成低不就的笑……都是些什么笑呐,简单是苦恼人的笑。
别人的醉笑再甜蜜,装入自己的脑海里也不过是一片苦涩。
只见黄权路点了点头,又倒了碗酒。钵里的酒越来越少,黄权路肚里的洒越来越多。多得难以存放许多往事。从他的笑就能轻易看出来,那一抹禇红揽就的夕阳,洒落出迷人的酣畅。
经郑青波三人的一番高谈阔论,仿佛要从三万六千个毛孔硬生生钻出来,才四体通泰,毛发顺畅。
卢征程突发一阵别致的情趣。这不,这四人嘴角鼓胀出一丝怪异的笑。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冷意十足了,舀起半勺酒往嘴中一倒,一阵滋润,三分温热穿肠过。看着面前四个男人,听着他们喋喋不休地一边看着牌一边说笑着。
“快快快,干,细儿,你牌技,十年不见,退步多哰?”这自然是那胖子的声音。他看着那个胖子,又看看那个瘦高个。嗯,今天是有点扫兴,不能尽兴了。
“哈哈,当初是想让别人输牌输酒,如今是既不想输牌输酒,也不想别人输牌输酒哰。牌技也自然越来越大不如前喽。”黄权路答道。
“酒整哰三钵,体会倒多哰无数。”郑青波道,“整酒哪有不输不赢哩。”
“当然,不然我今天咋个些总是输酒?过去跟你们打牌,我醉过没得?”
“当然当然,你老黄牌技如有神通,酒量也不差,醉倒你跟做梦一样。不过如今你这牌技,想不输不赢,可能吗?”
“咋个不可能哰?直到现在,至少我们三个喝的酒,大致差不多吧?”
成成道:“细儿,你说差多哰吧,这酒差一点也是差,多一点就是输,多一点就是醉,少一点就是清醒。酒场如官场嘛,不是你伤胃,就是我伤肝。”
“其实我们从来没有赢过。”
“哦,你这道理老子倒觉得稀奇哰,说来听听。”
“你醉哰,我没醉。你说是我赢哰还是你赢哰?”
“自然是你赢哰。”
“你错哰,我们都没有赢。”
“那是哪个舅子赢哰?”
“哪个舅子也没有赢。洒赢哰。”
“嗯嗯。”成成与郑青波互视一眼,“黄山药说得有理,真他妈的,这酒,到最后,它想输都难。”
“算哰,既然黄山药像呃说,这酒再喝下去还有球用。不喝哰,适可而止,黄山药说得对,适可而止,老子们可千万别让酒给赢哰,不然,输给哰这一钵把两钵酒,可是大失面子的事。”
说完,拉起已是半醉的成成:“走,成成,老子去找能让我们哥俩赢的事去。”
成成睁开醒眼:“就是就是,到虎口中拔牙去,啊,虎口。老虎的屁股老子可是老早没摸过。走,战胜她们去。老子就不信哰,酒老子赢不过,难道还战胜不了母老虎?”
“就是就是——”
黄权路突然起身道:“你们说,当你与她们上床后,是你们战胜哰她们还是她们战胜哰你们?”
“你个细儿,肯定又要说扫兴的话哰?你是不是想说,是卵子赢哰?”
“哈哈哈哈,郑青波,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姓黄的可没有说。”
于是与两人打过招呼,又与卢征程一起,孤零零坐在小酒店里,对着那半钵没有喝完的酒。
卢征程看着他兴奋的脸面:“不会吧……”
“我正在兴头上,来,整起,整它个麻乎乎哩厌,厌乎乎哩麻。”
卢征程没有应声,却一直说让黄权路饶他饶他。
黄权路也不知他究竟要自己饶他什么:“那你坦白从宽吧?”
卢征程把今天下午下班后,梁青娅追上前来,问了关于周剑通的事。而且要自己不要落下任何一个微小的细节的事,向黄权路说了一遍。
“主任首先向你坦白,然后我就不明白哰,问得像呃细,她啷子意思?”
“也许没有半点意思呢?”
卢征程说了一个道理,黄权路心底一惊。不过还是说:
“也许你多虑哰,她是主管学生纪律的,这事原本该问。”
“可是,她早不问,晚不问。出事时不问,省里要来人哰,她过问得欢起去哰。这不怪么?”
“她终于肯出手管哰,这是好事啊。我的卢老弟,当你把事情往好的方面想的时候,你就会得到快乐。当你总向歪处着眼,世界也就变得小哰。”
看到他这副皇上不急的样子,卢征程哑然:“黄哥,我替你不值。”
“是你的,你想躲也躲不了。不是你的,你百争有百害。事到无争就是争。”他轻轻“哦”了一声,他看了看卢征程迷惑的双眼,“这个道理,你迟早会懂的。”
他似乎明白了,他与卢征程的这段对话,就好像把一个古老的建筑突然安插进一个高楼林立的大都市,在卢征程心底瞬时会泛起不和谐的音符。
这音符一旦奏起,仿佛高山上的泉水流入了污浊的泛着恶臭的兰眳河水,突然间,消逝在那一带恶臭里。如今清水对南眳民族中学是多么的可贵呐,可是,这一点点清水,却又是多么的于事无补。
他拾起碟中的几粒瓜子,轻轻地嗑着,一边看着卢征程。有些戏谑地笑了起来。
“你不必像呃,卢老弟,本山人妙计没有,不对对杨副主任的能力,我还是有信心的。不就换届嘛,大家有忙处的,自然会榨干脑汁地忙去。她忙着走出了我们学校,你说是坏事还是好事?”
卢征程思前想后,伸出右手指了指黄权路,突然哈哈哈大笑三声:“妙,妙,妙……你是说……有你哩,真有你哩……治理兰眳河水,须得去污,污一去,水自清。”
小酒馆人影渐凋零,酒客只成双,才能称为贪杯人。
在郑青波和端木成离开后,还有一个酒客,沉沉地潦倒在低矮的酒桌上,夹在手中的烟卷仍然若明若暗,如三两点僵而难消的幽灵喘着气。
陈飞鹏似乎与卢征程很熟,说声:“细儿,走哩时候别忘哰把我的门带上哈。我困觉去哰。”说完,打了几个呵欠,带上馆后的侧门,东一脚西一头地朝楼梯口闯去。
“就只有我们两个半醉的客人哰。”卢征程道,一边望着陈飞鹏渐渐消逝的背影。
“清风古雅哩。就我们两个。”
黄权路四下望了望,点点头,哼了一声,端起碗一口灌下半碗。转头朝身后那个哼着酒味十足有鼻音的睡客望望,“哦,还有半个。”
“是啊,清风古雅哩。”
卢征程见酒有销处,起身走到木楼梯口处,叫道,“先打你两斤扭枣酒,明天算账。”
楼上甩来一句话:“打就打,外人咹。别吵老子嗑睡喽。”话音落幕不久,鼾声雷鸣般响起。
他看了看卢征程,卢征程也看了他一眼。“我一直关注着何风波、贺绿林他们离校前的事。”
他禄努力睁开眼睛,看着卢征程:“真的?你那个意思我懂。”
“你们的事,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卢征程道,“我在贺绿林走后,才从十中调过来。这你是晓得哩。”
“还是我去给你办哩手续。”
“所以我对你感激万分。这种感激无法用‘涕零’两个字来解释。有如‘夏季澎湃的长江水,滔滔不绝’。”
“细儿,少跟我讲这些屁话。”
他话虽如此说,不过心里如沐春风,有股说不出喜悦。
“这不是屁话,确是感激不尽哩话。”卢征程道,“今天,就你我两个,还有啷子话不能放开哰讲开哰呢?”
他又是几口黄酒下肚,身处此景,胆气酒中生,“风啸啸兮南眳水寒”的气概幽灵般附到身上,那些隐隐的痛如兰眳河水,滔滔而汇集,大有不泄则已,一泄倾城之势。
“你既然象呃说。我们就说开去哰哦,顺逆之理生存之道,你自是不用我来说教哰。”
“有关顺与逆,我不感兴趣。我最喜欢与人分享同一段经历,感同身受地从中感觉出一番做人难,做男人更难哩道理。”
“好一个做男人更难。”他又干尽一杯,“说说,姑且听之,姑且念之。”
卢征程一听他开始“之夫者也”起来,知道他已经到了酒点。到了酒点的人,顺通顺通一下,便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于是他开始畅谈起了顺逆之道。
黄权路睁着醒眼,越听越是吃惊:这个细儿,官精。不是简单的人精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