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海霪雨前传

野宗

历史军事

第一章 风声雨声堪寂寥⑴
四个月后,黄权路从澳门归来,不自觉地首先来到英帝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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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宦海霪雨前传 by 野宗

2018-5-26 06:01

第二十九章 忆往事心事沉沉⑴
  郑树芳下得晚自习,回到家里。坐下,拿起尚未完成的毛衣,一边打着,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在等着黄权路的归来。
  打着打着,突然想起卢征程上课前说的话来,也不知是真是假,越想,衣服越织得错乱百出,于是拆了又打,打了又拆。只好放下毛衣,看起已经两月无心再看的韩剧。
  韩剧里正缠缠绵绵地放着,她心里却越发缠绵悱恻地闹得慌,渐渐地,心事终于被韩剧里那两口子的吵闹声,折腾得浑身不是滋味。她使劲捶了又捶沙发,拎了又拎搭在腿上的小棉被。
  总算,客厅开始响动起来。她放下正在编织的毛衣,活动活动有些发僵的手指,看着门。
  “黄权路黄大大的那个主任,你咋就不能再晚点才转来呢?”见他走进门来,她调侃里夹杂着无奈,“咹?”
  黄权路看了看持钟,九点半,一个正常不能再正常的回家时间,也是树芳所说的平平常常才是真的那种时间。
  “你不觉得这点时间太少哰?”她的声音冷凌得出奇。
  他的背心不由得泛起一阵阴风,身体微微地震颤了一下,仿佛刚走出一个冷风夹杂寒气的太平间,猛地回过神来,打了半个酒嗝:“芳,看你说哩。这不是回来哰么?”
  “你不应该叫‘芳’,叫‘雯’才显得亲密无间。”她说,“你可从来没得回来得这呃早。意思是该奖励你啰。毕竟你前脚迈出小屋子,后腿就记起起了这间大屋子。”
  “你看你又说到哪点去哰?它可是我雷都打不动的家嘛。”
  “看来这儿还算是你的一个家啦。”树芳说,“你终于还是把它看成个家哰?”
  “不是看成——简直本来就是嘛。”他说,“家不是用来记起的,是用来想的。家也用得着记起吗?”
  “对别人不是,别人是普通人。”她冷哼了一声,“可是你不一样。你这个人太特殊哰,闻名得好似特殊材料做成哩。”
  “闻名?看你说哩,一个小小的办公室主任,也称得上闻名?”他说,“芳啊,我真的像呃闻名?我咋就一点都感觉不到呢?”
  “闻名有时是用不着你感觉的。闻名是给别人感觉的。”树芳道,“我看你迟早有一天要名播兰眳市,闻名得兰眳市都容不下你。”
  “你看你,又取笑我哰不是?我再闻名,也没得你搞的那两个班闻名啊?这不,明天市教育局还要来人对你们几个人进行调查嘞,看来你们几个都快成了兰眳市的特级新闻人物哰啰。”
  “再闻名,也没得你将来可能闻名的那种名更闻名。”树芳的一时气话,没有想到日后居然一语成谶。
  “我咋就没有看出半点闻名来?”
  “等你都看出来哰噻,半夜都见马牙霜哰啰。”树芳道,“你还不晓得校园里咋个说你哩?”
  “我才懒得管他们咋个说嘞。”
  “不想即是想,非常想。”她慢慢拾起毛衣,再次织了起来。没有两针,又再次放下。
  “我只看结果,根本就不用去想。”
  “可惜过程往往比结果更精彩。普通人只看过程,往往忽略哰结果。”
  黄权路知道,随着她接手那两个百千推万人让的烂班以来,渐渐地,树芳人也不象过去那样沉得住气了。
  果然,树芳道:“人家说呐……哼……我还说不出口嘞。”
  “他们咋个说,其实没有那么重要。”
  “我晓得,你这个人啊,从来就没有哪个时候象今天这样过,关心着自家的形象问题。是吧?”
  “当然。现在都啷子时候啦……”
  “现在是该注意的时候哰。”树芳的面上仿佛罩了层霗毛。
  “鬼才不想嘞。”
  他心里猛地震荡了几下,从来反应并不慢的他突然愣了半晌。
  忽然又记起七个月前的事来,那天,组织部来人,到校长办公室长谈了一下午,自己清楚地记得应该是三小时二十五分三十八秒。
  之后,校长来到办公室,甜甜地对他一笑。那笑容至今仍然映在脑海中,因为这笑容是他长久以来所见到的、发自校长内心的最最自然的笑容。这笑容有着少女般的羞怯,就象初恋少女——十七八岁初恋少女的那种笑容一样灿烂一样辉煌一样天真一样纯洁。只有这时,他才晃然觉得校长似乎不是一个快五十六的女人。
  “我就晓得你准会想——”树芳道,“往日里,你只顾着发花痴哰,哪里有空来想?”
  “你快说呀。”
  “哟……看你这副凶样,你敢去对她作河东狮吼吗?”
  “除哰你,我还能有哪个她?”
  “除哰她你还能有得起哪个她?”树芳声音低沉,“我已经隐忍哰你快十二年,啊,十二年呐。”
  树芳一提起十二年,他忽然记起十四年前的那个傍晚时分,当连清荷把郑树芳介绍到他面前时,他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婚姻得力于这个表姐连清荷。这个曾经亲口冷漠地叫自己“疯子”,在短短的几个月之后,因为自己的冷静,而改变看法的女人。
  当时少不更事,用佛家的话来说,就是未得悟道,也就难以成人。
  直到有一天,他经过办公楼的过道。
  是的,正是经过那条狭窄的过道,那条一米八宽、长五米的过道,在那时怎么竟然如此狭窄如此漫长?开阔的情绪在那一瞬间似乎也跟着变得一样狭窄起来。
  那个女人那时如此的从容,做出那件事后竟然如此地理所应当。就连黄权路忽然之间也认为,她这样做似乎理所当然。一个揶气活着的人,是没有理由说别人不该理所当然的。直到现在,他也认为,那时,自己的确没有半点理由说人不该如何如何。别人说你如何如何,是因为你的确该被别人随口言是非,谁叫你得罪的不是普通人,而是一校三个长。一个长你也得罪不起,何况一得罪就是三个而且其中一个还是正职校长。
  他记得那是一个深秋枯黄的日子,如同心境在刹那间枯黄成一带狭长的叶蹊,在足下静穆成庄重的铁面孔,冷凌地看着一个无立锥之地的流浪汉。对,那时正是这种感觉。
  她铁青着的脸,是的,仇视里浸着轻蔑,轻蔑里滋润着讥嘲,讥嘲里饱含着傲慢。反正一幅势不两立的样子。就这样出现在我面前,直立在我面前,嘴里正啃着一团早点,一团白纸包裹着的黄米饭团儿。两眉突地往耳旁一拉,牙齿紧咬。
  这时,一句话如世俗的真理一般涌进他的大脑:伤了领导的人,将成为那个单位所有人的仇人,而且注定是一个令亲者恨仇者敌视的小角色。不过,那时的黄权路还没有这般意识,而且在自己不知不觉中,自己竟然成了所有人的仇人也在无知状态。
  她突然叫黄权路停下,一种命令里夹杂着冷傲的口气。这个女人从来是很少命令人的,起码在校园没有过,他一直以为她应该是一个不管他人瓦上霜的人。正是这样一个,此时竟然扫起他人门前雪来。但是他不知道她想扫的是哪门子雪。
  校园内不乏这类人,这类还真不少。他们在瞬间就可以把一个人变成仇人藏在怀里,而令被仇者处于混沌状态。相比之下,这个女人公开化了,倒不失为一个洁静的人。
  但是,自从到兰眳民族中学工作以后,黄权路第一次奇了怪了,也想弄个究竟。停住了正要迈向阶梯的脚,转头乜着她,淡淡瞥着她。
  她两眼往上一挑,鼻梁左右晃动了两下,并未开口说话,而是依旧啃着那团黄米饭团儿,双眸上瞟,左脚轻叩,悠闲自在,得意洋洋,不可一世。
  他等着,一直等着。他们就那么在时间的跌打摔扑中耗着。她慢慢腾腾地啃着,小心翼翼咀嚼着,精细地吞咽着。
  时间缓慢地流动,光阴轻易消逝。她仍然自顾自地,就这么吃着。
  他突然萌生了一个长处,这个最大的长处就是,在孤独时我,突然能够保持冷静,冷静能使人看到事情的究竟。
  他就这么不动声色地瞧着她,象是看着一朵冷艳的黑玫瑰突然绽放,绽放出怪异的幽香,装点冷漠了许久的过道。
  时间慢慢地过去,仿佛过了若干年。
  那一会儿,莫名的孤独,迫使他沉迷于佛家的经道家的典。后来在时间潮水的冲洗之下,又见了几个兰眳所谓的高僧,他终于明白了,僧越高越势利的苗头来。于是,也真正领悟到修身即是修心。连心都难以修好,高僧又是何许人?也许佛家的慧能法师才是俗人修心成功的第一人了。
  慧能祖师说过:如果要修行真正的‘不动’,应该从心上去修,也就是这种不动是不见所有人的是非、善恶、得失,如果能真修这种‘不动’行,那才是真正和自性如如不动。
  看着她的一举一动,正是修练心境的绝佳机会。其实后来一想,佛家哪有如此修行的?佛家讲求万法自然,而他却在有意而为,不是真修确是假练了。这是几年后才有所悟的,现在想想,也觉得可笑。他不觉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笑得树芳心底颤微微地动了一下。她仿佛被突然拽进了一个熟悉的境界中。在那淡然的目光中,浸淫着一种可以称为静寂的感知。在这感知中,自我觉悟地陶醉着。突然间,她觉得有些东西好像是相通的,任何学问的最高境界原来竟是如此的相反相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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