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六章，第一枪(上)
　　“呜呜呜，哈哈哈，呜呜呜！”掩埋尸体时人人一连悲怆，眼含热泪，只有老二先是肆无忌惮的大哭一阵，而后又大笑起来，可还未等笑声停止，哭声再起。众人疑惑看去，发现他独自矗在那里，目光呆滞的看着地上一小块花布。
　　“老二，你咋了？”看到老二疯疯癫癫的样子，小榆收起悲伤，奇怪的询问道。
　　“大哥，这里没我姐和我妹！”老二脸挂泪珠，半庆幸半沮丧的说道。
　　“那说明你妹还没死。”老二家的事情小榆知道，当初大哥出生后没站住，殁了，但是排头还是留给了老大，老二出生就行二，虽然有个姐姐比他大，但是论儿子，他却是第二个。
　　“可是，要是落在鬼子手里可咋办？”点了点头，老二说出自己的担心。
　　“放心，大丫头机警，不会那么轻易落在鬼子手里的。”小榆心里一揪，嘴上却安慰道。
　　“可我坑都挖好了。大哥，我憋屈，奶多好个人，就这么没了。”看着面前挖出的一大一小两个坟坑，老二再次落下泪来。
　　“哭顶个屁，人哭不活，既然小鬼子下手这么狠，就别怪我章小榆当畜生。”小榆脸上的悲伤表情被愤怒所取代，咬牙切齿的说道。
　　“当畜生，也要资本当，现在咱们虽然扯绺子上山了，但是手里没家伙，还是没和人拼命的本钱。”不知什么时候，教师爷爷忽然出现在身后，低声向两人说道。
　　“老爷子，您说该怎么办？”作为村里少数几个能识文断字的老者，又有着身后的背景，小榆对教师爷爷一直怀有莫名的尊敬。
　　“没家伙就抢咯，前面屯子是保长住的地方，上次赶集我去过，听说那里新添了个岗哨，里面有一个鬼子兵带俩汉奸，我们先把他们摸了，起码能搞上几条枪，到时候，开山立柜也有了本钱。”教师爷听到小榆这一问，索性和盘托出。
　　“好，干他娘的！老少爷们，大家都过来！”小榆略一沉吟，随后喘着粗气答应道。
　　人群被这喊声所吸引，纷纷停止哭声转头向这边看来，见众人望来，小榆索性站到身旁的土坡上大喊道：“各位老少爷们，我老章家在咱们村里虽然不是坐地户，但是几十年了，也是父一辈子一辈的感情，今天这事大家都看到了，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小鬼子吃点喝点，拿点抢点我们都能忍，可是现在大家看看……”说到这里，小榆转身向身后指去。
　　众人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身后，二十多座新坟上，黄纸飘荡，灵幡招展，风起处，一阵阵呜呜声如泣如诉，刚刚止住泪的众人，顿时纷纷再次低下头去。
　　“我这一辈子没啥愿望，就是能让我爹我娘，我奶顺当的活一辈子，可是现在，家没了，爹抓了，奶死了，我的念头都让小鬼子断了，我反正贱命一条，豁出去和小鬼子拼了，大家都是不是男爷们，是的话，都给我吭个气，如果愿意跟我去打鬼子，都站出一步，如果有谁不愿意，我们大家给你凑盘缠，找个没鬼子的背旮旯，再讨一房媳妇。”见众人低头，小榆再次大喊道。
　　如果说叫嚣着要与小鬼子拼命时还是一时激愤，此刻小榆再次的询问却让大家重新考虑起这个问题来，生死攸关，关系到自己的性命，众人脸上显露出一丝犹豫。
　　“大哥，我干了，小鬼子不带人性，和他们说不出理来，我算看明白了，就看谁的拳头硬。”鄙夷的看了周围人一眼，老二举起手中的斧子大声应和道，他的激昂感染了周围众人，其他人纷纷举手报名。
　　“好，大家现在都回村，家什都不带了，准备好家伙盘缠，我们去三十里堡，走啊！”满意的看到眼前二十多人举起手，小榆兴奋的一招手，率先向村子里跑去。
　　牢什子的家什此刻已经不再重要，为了显示决心，众人纷纷抄起家伙砸起屋子里的东西，一阵阵噼里啪啦响过，村子顿时一片创痍。在携带了几件随身衣物后，小榆等人再次聚拢到村头的打谷场，抄着棒子铁锤坐着大车向三十里堡而去。
　　坐在摩托车上，椿裕二仍为之前所见的一幕而心颤不已，他不知道中国女人的贞操观念竟然会如此之重，甚至可以让她们做出如此匪夷所思的举动。看着眼前蔓延到天边的崎岖土路，椿裕二眼前再次浮现出鲜血淋淋的伤疤，他自问杀过很多中国人，但是却从来没遇见过如此贞烈的女子。
　　椿裕二没有下令杀掉她们，因为他不敢。他不敢面对对方那绝望到无畏的眼神，也不敢懦弱的用屠杀来消弭自己的恐惧。
　　“一定要去那个村子看看，那里一定藏着什么秘密。”椿裕二此刻迫切的想回到那个村子，为这个女人的坚强找到原因。
　　旷野中，摩托车突突的声音打破了宁静，但是很快却又被宁静所取代，并最终寂然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