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二章 牛壮绝唱
　　”五个人，四个扮作灌阳民团的人，其中一个是女的，另一个扒作共匪团长！“听完大愣子的报告，队长直挠头，有种熟悉的感觉，可又想不起怎么回事！
　　”队长，我们什么时候去抓人？“大愣子紧张中又带着几许兴奋。
　　闻言，正努力回忆的队长眼睛一瞪，”抓个屁，才五个大洋就想让老子去拼命？让后备队去抓人！“”是！“大愣子失望地正要转身出去，却听到队长大叫起来，”慢着！“说到大洋，队长自然而然地看向悬赏通令，当然也看到了那张战情通报，这才明白为什么有熟悉的感觉！忙拿起一看，上面有段内容和大愣子地描述完全一样，更重要的是这几个红军的名字就是悬赏通令上的五人！
　　五千大洋！队长全身都在发抖！
　　”队长，怎么了？“大愣子吓了一跳。
　　被叫醒的队长大吼，”通知弟兄们立即集合！“”去干嘛？“”抓人！“数分钟后，一队民团士兵冲出乡公所，向两里外的白水村扑去。
　　当监视的士兵快将一壶酒快喝光时，终于看到了去报信的大愣子在门口招手，忙结账出去，跟着对方出了村口。
　　小树林里，队长在确认目标还在客栈后院后，大喜，开始布置。
　　预备队兵源就是这一带的人，对白水村非常熟悉，队长一说，士兵们就都知道了各自的位置。
　　”弟兄们，记住一点，别开枪，一定要抓活的！“队长可是将悬赏通令上的每一个字牢记在心，所以再次强调要活的。
　　”要是共匪反抗怎么办？“大愣子忍不住插话。
　　队长没好气地哼道，”那也只能打伤，不能打死！听到没有？“”听到了！“士兵们有气无力地回应，见状，队长牙一咬，”今天这事办成了，大伙一人五块大洋！“听到有如此多奖赏，三十多名士兵顿时兴奋起来，随着队长一声行动，向各自的位置冲去。
　　见树林中冲出如此多的士兵，再加上个个气势凶凶，路过的行人吓得乱窜，几个小孩更是号淘大哭。
　　队长不管不顾，带着士兵冲进客桟，正在喝酒吃饭的食客吓得不敢动弹，一个上菜的店小儿手一哆嗦，两个盘子哗啦啦摔了一地。
　　”呯呯！“
　　两道枪声从后院方向传来。
　　”妈的！“
　　队长没想到这几个红军反应如此迅速，好在布置到位也不怕他们从后院逃走。
　　”冲进去！“
　　两名士兵刚穿过小门，只听到两声枪响，就头部绽放着血花倒下。
　　枪枪命中而且爆头，后面的士兵吓得忙退回前院，队长也是倒吸一口冷气，终于明白这五千大洋可不是好拿的。
　　宋炎华他们之所以反应如止快，其实是这队民团预备队自己导致的。
　　行人惊叫声、小孩大哭声响起时，宋炎华这几个从死人堆爬出来的战士就惊醒，摸起枕头下的驳壳枪冲到隔壁，苏烟也已起床。
　　”等等！“牛壮打开后窗就想跳出去，被宋炎华及时拉住。
　　示意其他人躲到一边后，宋炎华吸口气，猛地透出头又瞬间缩回，相继响起的枪声中，两粒子弹钻入窗户边上的墙壁。
　　果然有埋伏！宋炎华心沉了下去，前院又传来瓷器碎裂声，朝牛壮说声守住窗户，就和赵大全扑到前窗。
　　一人一枪，将冲进后院的两名敌人击倒。
　　预想中的强攻并没有出现，不过宋炎华反而更紧张了。后窗被敌人火力封住，前院敌人也已在围墙上架枪，他们被敌人堵在了房间中。
　　”敌人想抓活的！“
　　宋炎华的话让房间的气氛几乎凝固。
　　”冲出去，和敌人拼了！“牛壮和小虎低吼。
　　如果只是他们几个，宋炎华毫不犹豫就会如此选择，但他看看苏烟，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不到万不得已情况下她是不能牺牲的。
　　在宋炎华绞尽脑汁苦觅逃生之计时，民团预备队队长也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这打是打不得，冲又不冲进去，时间拖下去的话，其它部队肯定会闻讯赶来，到时以他地位，可能连汤也喝不上！
　　”共军弟兄们！“队长尝试劝降，”你们已无路可退，缴枪投降吧，保证你们安全！“可无论他如何喊，后院就是没有回应。
　　不能再拖了！队长牙齿一咬，将赏金提到十块大洋，被刺激的眼都红的士兵们嚎叫着跳过围墙。
　　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夺命的枪声并没有响起，愣了下，士兵们兴奋地一窝蜂扑向那间房屋。
　　突然，连串的爆炸在后院外响起，到处是腾起的硝烟。
　　视线被烟尘遮挡住，埋伏在后窗两侧的十来名士兵慌了，见烟团中有人影晃动，不顾三七二十一就开枪。
　　”呯呯呯！“
　　子弹掠向烟尘。
　　”轰轰轰！“
　　炸弹不停炸响。
　　”快快快！“
　　民团士兵从四面八方围追。
　　离小树林只余几米时，宋炎华和赵大全将最后几枚手榴弹全部扔出，剧烈的爆炸烟雾更加浓密，他俩和架着苏烟的小虎扑倒在凹地。
　　最后面的牛壮却边回身射击边冲进树林。
　　这一切给尾随在后面的民团士兵一个假象，就是这几个红军全部逃进了树林。
　　”哈哈，兄弟们，这是死路，分散包围，记住得抓活的，一个十块大洋！“队伍后面，队长得意的嚎叫再次响起，士兵们也兴奋地散开，从各个方向扑进树林。
　　凹地草丛中，身影若隐若现，可经过的几名士兵注意力全集中在树林，丝毫没有察觉脚边草丛中的异状。
　　枪声渐远，宋炎华四人爬起来，担忧、悲伤地看了眼树林就跑向远处的山区。
　　”你们说牛壮同志会不会有事？“娇喘声中，苏烟看看宋炎华又看看赵大全和小虎。
　　可始终没有人回答，从三人写满悲伤的脸上苏烟明白了，泪水再也无法控制喷涌而出。
　　树林中，枪声不断，弹雨横飞，牛壮腾挪的身形突然倒了下去，一粒子弹穿透了他的右腿。
　　忍痛翻到树后，牛壮看看不远处的山顶喃喃喃自语起来，”娘的，累死了，不跑了！“然后低头口中念念有词着下将最后几粒子弹压进弹匣。
　　”五！“
　　枪口跳动中，一粒子弹呼啸而出，一名在树木间跳跃的士兵应声倒地。
　　”四！“、”三！“、”二！“
　　倒计数中，枪声连响三声，又将三名士兵击倒，可一把驳壳枪的火力根本不可能压制住从四面围上来的敌人。
　　”哈哈，是我的了！“
　　最先冲到牛壮身边的一名士兵见对方不再开枪，狂喜着扔掉步枪就和身扑上。
　　轻蔑地笑笑，手一弯，牛壮毫不犹豫就将枪口抵住下巴，在士兵惊恐的目光中，平静地说了声一就勾动板机。
　　血雾飞溅中，高傲的头颅垂下，失去支撑的魁梧身体缓缓倒向地面，眼中生命色彩在急速流逝，当仰倒在地上时，两滴血泪自依旧怒睁的双眼滑然而下！
　　”妈的！“
　　队长看了眼血泊中的尸体，狠狠踹了脚还在发呆的士兵，”还不快追？“当这群士兵冲上光秃秃的山顶却傻眼了，根本没有人影！看着如刀切的山壁，队长和手下的士兵实在想不通剩下的四名红军跑哪去了？
　　”给老子搜！“
　　整个山顶都回荡着队长气急败坏的嚎叫声。
　　夜幕降临时，宋炎华四人终于进了山区，在一个山洞短暂休息。
　　没敢生火，也没人说话，大家就在漆黑中啃着干粮。
　　突然，轻微的抽泣声响起。
　　是苏烟，她已从小虎口中得知那片树林所在的小山其是座绝峰！
　　”牛壮，好兄弟，走好！“
　　这是宋炎华的喃喃声，当初提出这个计划时，这诱饵任务是他执行的，却被牛壮抢了去。
　　其实宋炎华和赵大全还有小虎都明白，如果说利用混乱躲过敌人是九死一生的话，那诱敌追击就是有死无生！
　　牛壮坚决的声音似乎又一次回响在所有人耳边。
　　”排长，你在，苏烟同志才有可能回到主力！“、”赵排长、小虎，你俩别争，首长最早是给我和排长下的命令！“沉默中，宋炎华拿出地图、手电筒和赵大全研究起来，找到所在的山区叫田野殿，地图上只标有一条蜿蜒曲折的路线通往黄沙河所处的仙人塘山区。
　　”不能走这条路！“赵大全一看就直摇头。
　　宋炎华明白他的意思，今天闹出这么大动静，行踪已完全暴露，再加上敌人已猜知他们身负重任，可以想象将有多少敌人会涌入这片山区，而唯一的山道肯定是敌人重兵封锁的对象。
　　山外的路当然更不能走，敌人本就盘查严密，现在恐怕是寸步难行了！
　　”只能找老乡问路了！“宋炎华无奈地收起地图。
　　”可这是山里，只有瑶民！“
　　赵大全的话让宋炎华不由想起梁明卿，也不知道他和茶皮浸寨子有没有逃过敌人的报复。
　　收回情绪，宋炎华眼光坚毅地朝看着自己的三人道，”同志们，我们绝对不能这么多同志白白牺牲，再困难，我们也要克服，哪怕就剩下一人也要找到主力！“”对，找到主力！“陈树湘、王道光、牛壮……无数战士的身影在脑中闪过，所有人眼中都闪烁着亮晶晶，历经生死，信念依旧弥坚，这世上除了死亡再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挡他们前进脚步！
　　稍作休息，四人向大山深处行去！
　　两河乡公所，钱昆死死盯着血迹斑斑的面孔，依希能分辩出是当日在山顶与宋炎华谈判时看到的另一名红军。
　　”没错，他就是五名共匪中的一个！“
　　钱昆的话彻底落实了跑掉的另四个红军的身份。
　　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那名全县民团第三预备队队长已被随叶晓晓一起赶来的蒋余荪杀死几次了。
　　听到钱昆确认的话后，蒋余荪再也忍不住愤怒，出手如电，狠狠扇了队长几记耳光，”叫你他妈的抢功！“叶晓晓不耐烦地拦住还想再扇的蒋余荪，朝快被打成猪头似的队长哼道，”孙队长，你的人确认剩下的共匪逃进城野猪殿了？“”确认，小的手下找到好几个亲眼看到的人！还有其它预备队都追进去了！“队长哭丧着脸回答。
　　”再出错，老子就枪毙你！“蒋余荪还不解气，又恶狠狠地让对方吓得差点瘫痪。
　　看了会地图，叶晓晓纤指点点，正是仙人塘，又划向黄沙河，”他们难道想从这过湘江？“朝满脸迷惑的叶晓晓笑笑，钱昆轻声道，”应该不错，看来他们还以为主力去了湘西！“闻言，叶晓晓点点头，”这是唯一的解释。对方一路逃亡，显然没有机会获悉红军主力已转向贵州的信息。“见叶晓晓和钱昆对着地图发愣，方明上前建议，”两位长官，这一片山区过于庞大，不利搜索，要不我们干脆直接在黄沙河渡口设伏！“闻言，钱昆忍不住冲着叶晓晓笑了起来，”晓晓，行呀，你手下的心计挺厉害！“斥退方明后，叶晓晓在地图上画了个大圈，”这么大怎么搜？“”简单，将信息放出去！“钱昆的话差点让蒋余荪跳起来，这不是要抢快他嘴里的肉吗？
　　他的反应被钱昆看在眼里，当下冷哼道，”蒋团长，凭你这点人有把握从山中搜出这几名共匪吗？“蒋余荪嘴巴张了又张，最后还是没敢说出一个字。
　　”蒋团长，我替叶组长答应你，不管是不是你的人抓住共匪，你那点好处少不了你的！“蒋余荪将信将疑看向叶晓晓，见她点头这才放下心。对叶晓晓他可是十万个放心，过他手的红军俘虏已不下百人，都从对方换到实打实的大洋。
　　”蒋团长，你的人对地形熟，让他们在山区散开，尽可能控制所有——小道！“”是！“等叶晓晓点头，蒋余荪这才去下达命令。
　　在钱昆操作之下，悬赏通令中的红军就在野猪殿的信息以惊人速度在桂北传播开来。
　　大量民团闻风而动，连夜从四面八方扑向野猪殿山区。
　　接下来的一天，宋炎华他们发现凡是能走人的羊肠小道都被敌人控制，只得一次又一次往山岭深处走去。期间倒是遇到过几个瑶人，可要么是语音不通，要么是一见他们掉头就跑。
　　最后迷失在崇山峻岭中，只能朝着大致方向艰难前行！